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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边楼，消失的半边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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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来源： 浏览 次 发布日期：2008-10-30 13:4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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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0年的那个迷离的夏至，十二岁少年洪家仁的父亲洪百信在饥饿中无数次晕迷过去。洪百信的妻子王秀珍一次次地用痛哭把洪百信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洪百信就像坚韧的小草一样一次次春风吹又生，他每次睁开浑浊而沉重的眼睛时，惊奇地发现自己没有死。
在那个阳光荡漾的中午，洪百信的眼光一次一次地看着圆寨外面的蓝天，蓝天里偶尔有几只小鸟飞过，让洪百信惊奇万分。望着在蓝天里飞翔的小鸟，洪百信感到自己差不多了。于是他叫人把他唯一的儿子洪家仁叫上楼来，要他给自己最后弄点吃的。
洪家仁走出圆寨，不知去哪里弄吃的？在那年那月里，吃已经变成一种很奢侈的事情。洪家仁从河里走到田野，又从田野走到山里，都没有找到能让父亲下口的食物。当他举头望蓝天看到在天空飞得东倒西歪的麻雀的时候，脑子像被美丽女子拔动的琴弦，突然就有了想法，他决定地上的吃完了，那就吃天上的吧。于是他神奇般地拿出一个弹弓，从地上捡来一个小石子，像后翌射日般瞄准天上的几只小麻雀，“嗖嗖嗖”几下，终于有一只倒霉的麻雀落地了，落在了远处的草丛里。
洪家仁兴奋地奔向死在他手里的麻雀。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只浑身脏兮兮饿得只剩骨架的野狗捷足先登了，一口咬住了那只小麻雀，撒腿便跑。
洪家仁万万没有料到会有一只野狗和他的父亲抢食，想一只狗也欺负起人来了，真他妈的什么年代。于是他也不顾自己的饥饿的身体了，疯狂追赶那只野狗。那只野狗也万万没有料到这个小家伙会这么不要命地追它，跑起来也是腿下生风。洪家仁看野狗越跑越离他远了，于是在奔跑的过程中，迅速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从里面摸出一个最大的那个，拉上弹弓对准了野狗的屁股。这会他的姿势已经不再像后翌射日那么优美潇洒了，身子有些扭曲了。但他还是把石子射向了野狗的屁股。野狗突然遭到射击，身子一缩，尾巴紧夹在屁股下面，惨叫一声，丢下了嘴里的食物，跑了。
洪家仁跑上前去一看，小小的麻雀已经身首异处了，头被野狗啃掉，只留下血淋淋的身子。洪家仁气得朝野狗远去的方向大骂娘。
洪家仁的母亲王秀珍用洪家仁辛苦捕获回来的半只麻雀给洪百信做了一碗香味飘满整座圆寨的鲜汤。当王秀珍把汤端进房间的时候，洪百信眼睛突然放射出几道雪亮的光芒，当他喝下第一口汤的时候，就像要升仙似的神采飞扬了。
洪家仁在旁边一脸馋样地望着洪百信喝着美味的麻雀汤，肚子“咕咕咕”直叫唤，像波浪一样一波三折，吞口水的声音又像山涧的流水似的连锦不绝。王秀珍听到了洪家仁吞口水的声音，对他说：“你不要吞口水了，这是给你阿爸吃的。”于是洪家仁强忍着不再吞口水。
洪百信总共喝了五口汤，一块肉也没吃。当王秀珍把肉夹进他嘴里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仅剩的几颗牙齿已经松软得像棉花似的，嚼不动肉了，于是他把肉从嘴里吐在了碗里。喝了五口汤的他重新躺下了，他示意洪家仁到他床边来。
洪百信望着洪家仁，断断续续地说：“阿艺，阿爸要死了，阿爸就要去见你的爷爷了，再也回不来了。但是，我却有一件事没有了断，那就是建一座属于自己的圆寨。你爷爷的爷爷建下了这座宜昌楼，已经住了几代人了，现在眼看就要满了，所以等你长大后，一定要建一座属于自己的圆寨，以后也住满我的子孙，那我在地下也就安息了。”洪家仁想了想说：“阿爸，那你不是要等好久以后才能安息？我哪有那么快长大呀，那这些日子你怎么办？”洪百信一听，气得眼珠子直翻。王秀珍旁边听了，也气得头上直冒烟。洪家仁见两人生气，忙说：“建圆寨我一定会的，我一定要娶几个老婆给我生下一大堆孩子。”洪百信听了，脸上才露出几丝淡淡的微笑。然后他又把双眼睁得雪亮，仔细地看了一遍周围的柜子桌子椅子窗户墙上的相片相片中的人……接着他又望了王秀珍望了洪家仁望了坐在房间门口晒太阳的母亲，眼睛里突然就有一股潮湿的眼泪。他突然想喊他的母亲，但是一口气上不来，眼睛里顿时充满了一种无奈的恐惧。这个恐惧的眼神在洪家仁的记忆中存储了好多年，每次想起这个眼神，洪大总会有一种走在深山里的寂寞与恐怖。在这个眼神之后，洪百信眼里突然就失去了光泽，像一支烛光被夜风吹灭了一样，脸像挂满了寂寞冬天的色彩，了无声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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